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:“孩儿鞍前马后侍奉您左右,难道我的才能您看不到吗?把一切都托付在您的一念之间,孩儿不敢赌。只好行此下策,还请父亲见谅!”
袁绍躺在病榻上,呼吸微弱,听完袁尚的话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愤怒,又似无奈。他咳了几声,声音断断续续:“你……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。储位之事……我迟迟未决,何尝不是怕你们兄弟相残?你大哥虽有过错,终究是长子;你二哥怯懦,却也无大过……”
袁尚梗着脖子,语气带着几分激动:“父亲!乱世之中,仁慈就是祸患!大哥勾结外臣,二哥难堪大任,若将基业交予他们,不出三年,袁家必亡!孩儿这么做,也是为了袁家存续!”
“为了袁家?”袁绍冷笑一声,笑声牵动病体,又是一阵剧咳,“你可知……你这般行径,与董卓何异?名为护持家业,实则……实为篡逆!我一生自诩英雄,到头来……竟教出你这样的儿子!”
袁尚脸色涨红,却依旧强硬:“只要能保住袁家基业,孩儿不在乎名声!父亲您当年敢对抗董卓,难道就不怕留下骂名?”
“你……”袁绍被噎得说不出话,指着袁尚的手微微颤抖,眼中是深深的失望,“我对抗董卓,是为大义;你逼迫生父,是为私欲!岂能混为一谈!”
殿内陷入死寂,只有袁绍粗重的喘息声。袁尚站在榻前,脸上倔强未消,心中却掠过一丝悔意,但很快被对权力的渴望压下。他知道,事已至此,再无回头路。
“父亲,”袁尚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您若肯下旨,立孩儿为世子,孩儿向您保证,必善待大哥二哥,保全袁家血脉。”
袁绍闭上眼,不再看他,眼角滑下一滴浊泪。他戎马一生,终究没能避免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,或许从他犹豫未决的那一刻起,这样的结局便已注定。
袁绍闭着眼,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,良久,才缓缓睁开眼,眸中已无先前的愤懑,只剩一片灰败的平静:“罢了……今日叫你来,不是为了数落你,也不是要追究什么。”
他咳了两声,枯手在被上轻轻拍了拍:“为父眼看是熬不过这两三天了。你要记着,我袁家四世三公,这份家业是一代代挣下来的,威望不能在你手上扫地。今日唤你,就是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。”
“撤了府外的兵马吧。”他望着帐顶的绣纹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为父生在钟鸣鼎食之家,死后总要有个诸侯王的体面。至于你大哥二哥……若你还念着兄弟情分,莫要赶尽杀绝,让他们能得个善终,为父也就瞑目了。”
说罢,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意里满是疲惫:“想当年,我与你二叔争了半辈子,没想到到头来,自己的儿子们也走上这条路……如今想来,争来斗去,又有什么意思。”
袁尚却摇了摇头,脸上不见半分松动:“父亲,此时撤去兵马,必难掩人耳目。大哥在青州素有威望,二哥虽怯懦,却也掌着幽州兵马,他们若闻讯赶来,见父亲病危,岂能甘心?更何况曹操、马超之流,早已对河北虎视眈眈,一旦见我内部不稳,必定趁机来攻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目光灼灼地盯着袁绍:“您若真愿将这河北基业交托于我,便请将颜良、文丑、鞠义三位将军,还有审配先生,亲手交到我手上——需得是他们真心归顺,认我为主。否则仅凭一个名分,无这些宿将重臣效忠,儿如何镇得住这盘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