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……他始终咽不下那口气。为何不是按部就班的顺位传承?为何老三的手段里,总透着逼宫的意味?那些围绕在袁尚身边的亲信,这兵围王府的行为……像一根根刺,扎在他将死的心上。
恰在此时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榻前投下一小块暖黄。袁绍忽然觉得眼前亮堂了许多,昏沉的脑子也清明起来,眼神里竟透出几分往日决断时的锐利。他转动眼珠,看向侍立在侧、满脸忧色的审配,用尽力气抬了抬手。
审配连忙俯身凑近,只听主公的声音嘶哑如破锣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去……去宫城外,请三公子来见我。”
“喏。”审配心中一震,随即躬身应下。他望着主公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清明,又看了看榻前那盏摇曳的烛火,暗自叹了口气,这对父子,纠缠了半年,终究要在这最后时刻,做个了断了。
袁尚在府中听闻审配来报,说父亲要见他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这些时日,整个邺城乃至冀州、河北,早已是他的政令在流转,父亲的旨意别说传出宫墙,便是在这王府之内,也鲜有人再当真。
数月来,他一面要应付被自己变相软禁的父亲,一面要提防青州的大哥袁谭、幽州的二哥袁熙,还要时刻警惕曹操、马超等诸侯趁机来犯,日夜殚精竭虑,神经从未有过半分松懈。如今突然听闻父亲召见,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下意识便想推脱:“父亲……父亲此刻想见我?可有说是什么事?”
审配看着他闪烁的眼神,心中一阵痛心,沉声道:“三公子,主公怕是……怕是只有这一两日了。此时叫您前去,父子之间总有该说的话。这袁家基业,这偌大的河北之地,总要有个体面的传承。您若此刻不去,日后即便执掌大权,又如何谈得上名正言顺?”
“名正言顺”四字,像重锤敲在袁尚心上。他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,父亲究竟是想通了?还是撑不住了?自己熬了这么久,总算等到这一刻了?但这喜色转瞬便被警惕取代,脸上换上恰到好处的悲切,看向审配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。
审配是跟着颜良、文丑一起在大兵围困后进宫的,算得上如今父亲最信任的亲信。此人到底是真心劝自己,还是父亲设下的圈套?若是进去便被拿下,自己这些时日的经营岂不前功尽弃?
他定了定神,对审配道:“既是父亲召见,儿子自当前往。我去换身素净衣服,马上就到。”
审配何等精明,一听便知他是要去与幕僚商议,眼中闪过一丝淡漠,却也不点破,只点点头:“那我在宫城门口等候三公子。”说罢,转身飘然离去,背影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萧索。
袁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立刻召来心腹谋士郭图、逢纪:“父亲突然要见我,你们觉得……是何用意?”
郭图捻着胡须道:“主公病危,此时召见,必是为传位之事。三公子只需表现得哀戚恭顺,接下印绶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