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心中一动,想追问父亲的意思,却见曹操已闭上眼,似是累了。他悄悄退了出去,走到廊下,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枯叶,暗自苦笑。父亲既让他接触军政,又不明确态度;母亲偏心大哥,娘家势力蠢蠢欲动;大哥远在徐州,虽未明说,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这储位之争,竟在父亲病重之时,悄然弥漫开来。
而徐州城头,曹昂望着南方的谯郡方向,手中捏着丁夫人娘家送来的密信,眉头紧锁。信中说“父病难测,丕儿渐得势,长公子当速归”,可父亲的命令犹在耳边“徐州乃东南要塞,不可轻离”。他叹了口气,将密信揉碎,扔进火盆:“父亲自有安排,我只需守好徐州,便是尽孝。”
谯郡的风,还在继续吹着。
曹操靠在榻上,望着帐顶的纹路,眼前总晃过郭嘉的影子——那个能看透人心、算尽天下的谋士,总在他最犹豫时递上一计,可如今,帐内只剩他一人,对着满案的文书发呆。
“奉孝啊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指节叩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如今帐下虽有荀攸、程昱、满宠、蒋济,皆是智谋之士,可荀攸重法度,程昱尚刚猛,满宠善刑名,蒋济长于应变,却没人能像郭嘉那般,于千头万绪中一眼看透全局,于谈笑间定下乾坤大略。
他想起曹昂,那个稳重敦厚的长子。这些年,他手把手教曹昂兵法政务,看着他在徐州镇守得井井有条,本是满意的。可曹昂太重情义,这般心性,守成有余,却难成枭雄,乱世之中,心慈手软便是取死之道。
再想到曹丕,这次子近来越发沉稳。亲侍药石时毫无怨言,处理政务时条理分明,连荀攸都私下赞他“有乃父之风”。可曹操心中清楚,曹丕虽有城府,却少了些坦荡,若让他继位,曹昂那边如何交代?
曹昂既是嫡子,又是长子,从未有过过错,宗族里的夏侯惇、曹仁等辈,向来只认这个长侄。若是贸然改立曹丕,这些手握兵权的宗族大将岂能甘心?到时候不用外敌来攻,自家先乱了阵脚,他辛苦打下的基业,怕是要毁于一旦。
徐州城头的风带着淮河的湿气,曹昂凭栏远眺,望着南方谯郡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父亲病重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,而许攸的催信更是雪上加霜,不过半月,许攸已派人来催了两次,问那十车约定好的财物何时送到冀州。
“将军,许攸的人还在驿馆等着回话呢。”副将低声禀报。
曹昂叹了口气,转身走下城楼:“备些银两,先稳住他们。就说财物已在筹措,不日便会送去。”他驻守徐州,粮草军械皆需曹操调拨,哪敢私自动用十车财物?本想回谯郡当面请示父亲,可父亲的回复只有一句:“徐州乃东南门户,不可擅离。”
无奈之下,他只得提笔给曹操写了封长信,详述缘由:
“父亲,许攸已两次催讨财物。儿驻守徐州,不敢擅动府库,故请父亲定夺。另,冀州田丰、沮授二人,已在狱中一年有余,形同废弃。许攸贪婪,若再加些财物,或可说服袁绍将二人放出。儿已与沮授之子沮鹄暗中联络,彼言若能救出其父,愿举家来投。田、沮二人皆有王佐之才,若能归我军,实乃大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