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阵图一成,许都城外仿佛凭空生出一座无形的壁垒。那连绵的营帐与错落的旌旗在风雪中勾勒出玄奥的轮廓,天、地、风、云四阵如四方梁柱,龙、虎、鸟、蛇四阵似游走的利刃,环环相扣,生生将刘备大营护得铁桶一般。如今别说曹操想强攻,便是刘备决意撤军,这大阵也能如盾如甲,护着大军从容离去,曹操纵有千军万马,也难拦得住。
郭嘉强撑着病体,披了件厚重的狐裘,独自立在许都城头。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,一双眼死死盯着城外那座大阵,仿佛要将每一面旌旗、每一处营帐的位置都刻进心里。从白日到黄昏,再到夜幕低垂,城头的灯笼次第亮起,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,唯有那双眼睛,仍透着不肯服输的亮。
“奉孝,雪大了,回去歇歇吧。”曹操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,见他立在风口,忍不住伸手扶他,指尖触到的肩背竟在微微发颤,“这阵再难,也不急在一时。”
郭嘉摇摇头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主公……此阵不破,玄德便可来去自如,我军困守许都,迟早要被拖垮……”他说着,额角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在寒夜里泛着湿冷的光。
曹操见他这般模样,心疼又无奈,只得命亲兵将他半扶半搀着送回帐中。
谁知次日天刚蒙蒙亮,城外的斥候便匆匆来报:刘备阵营旌旗动摇,似有拔营撤退之意!
郭嘉听闻消息,猛地从榻上坐起,不顾军医的阻拦,披衣直奔城头。“撤?他怎会甘心撤?”他望着远处大营里移动的人影,眉头拧得更紧,“定是诱敌之计!”
他再次站在城头,对着大阵凝神推演。寒风依旧凛冽,他却解开了狐裘的系带,任由风雪灌进衣襟——急火攻心之下,连寒意都被压了下去。他在城砖上用手指画着阵形,口中念念有词,时而眉头舒展,时而又重重蹙眉,从清晨到正午,积雪在他脚边堆了半尺厚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风阵居东,云阵护后……若从北侧龙阵突围,会不会触发虎阵的伏兵?”他喃喃自语,忽然眼前一阵发黑,踉跄着扶住垛口才稳住身形。
曹操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咳得弯下腰,帕子上又添了新的猩红,终是忍不住低喝:“奉孝!够了!”
郭嘉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却带着一丝执拗:“主公……再给我半日……半日便可……”
雪还在下,许都城头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。那座八阵图静静卧在旷野上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而郭嘉,正以病躯为刃,试图剖开这头巨兽的筋骨。
午后的风雪稍歇,许都城头的阴霾却愈发浓重。郭嘉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那座沉默的八阵图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“主公,备兵!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某已寻得阵眼缝隙,三攻必破!”
曹操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,心中虽有不忍,却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,终是咬牙点头:“依你。”
第一拨兵马由晏明、慕容烈、史焕三将统领,五千步骑如利箭般射向阵东的风阵。谁知刚入阵中,便见旌旗骤变,原本开阔的路径瞬间被高墙般的营帐隔断,四周号角齐鸣,伏兵从暗处涌出。燕明挥舞大刀刚劈开一条血路,却被斜刺里冲出的赵云一枪挑落马下;慕容烈试图突围,被张飞的蛇矛缠住,三回合便力竭被斩;史焕拼死冲杀,最终被黄忠一箭射穿咽喉。不到半个时辰,五千兵马折损过半,三将尽丧,残兵狼狈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