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猛地看向他,眼底翻涌着痛楚:“他是我的师弟!长安之时,他因信任我,险些丧了性命,你可知我心中的亏欠有多深?前几日听闻他要来荆州,我夜里都睡不着,只盼着能好好补偿他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颤:“师弟品性高洁,度量过人。当年那般境地,他都未曾怪我,此次更是毫无芥蒂地进城,半句不提过往。可你们……”
说到此处,两行清泪再次滑落,顺着他沟壑渐深的脸颊淌下。
庞统却梗着脖子反驳:“主公!西凉铁骑势不可挡,马超更是雄才大略,天下诸侯谁不忌惮?便是河北霸主袁绍坐拥数州之地,也未必能敌得过他。主公若想成就大业,怎可拘泥于私情?拿下他,才是最稳妥的决断!”
“稳妥?”刘备猛地拍案而起,双目圆睁,血贯瞳仁,死死盯着庞统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吼,“庞士元!他是我师弟!当年他险些因我而死,都未曾恨我!此次他揣着真心而来,我却让他陷入这般境地——失信于人,我便是坐拥天下,又有何颜面面对天地良心?!”
案上的残酒被震得泼洒出来,溅在他的袍角,如同点点血痕。堂内众人被他的暴怒震慑,皆垂首不敢言语。
庞统踉跄着站直身体,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刘备的鼻子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:“主公!您口口声声说信义,可这乱世之中,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业!马超拥兵自重,今日不除,明日必成心腹大患!翼德、子龙、汉升他们浴血奋战,难道是为了您那虚无缥缈的‘小义’?”
他猛地指向厅外,字字如刀:“您说要施仁政于百姓,可连眼前的威胁都不敢铲除,他日如何平定四海?到那时,战火连绵,百姓流离失所,您的‘大义’又在哪里?!”
刘备猛地背过身去,双目赤红,袍袖翻飞,“我刘备此生,仰不愧天,俯不愧地,中间不愧于心!”
“你说的大业,若要以背弃信义为代价,这天下,我不要也罢!”刘备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,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,“你我道不同,多说无益。庞士元,自今日起,你我恩断义绝,各走各路!”
庞统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错愕取代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从未想过,主公竟会说出“恩断义绝”四个字——他筹谋这一切,纵然手段激烈,也是为了主公的大业啊!
良久,庞统惨然一笑,拱手作揖,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萧索:“主公既已决意,庞统不敢再留。只是……”他抬头看向刘备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望主公日后,莫要为今日之决定后悔。”
庞统转身便走,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执拗。诸葛亮见状,连忙起身追上去,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压低声音劝道:“士元,主公正在气头上,有话明日再讲,何必在此刻置气?”
庞统猛地甩开他的手,声音发闷:“孔明不必多言,主公既已说‘道不同’,我留在此地也是多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