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蒙望向东南方,那里是秣陵的方向,夜色中只有几颗疏星闪烁:“只能盼着张昭、张纮二位先生能说动老夫人,早日立三公子孙栩为主。到那时,主公令下,调兵遣将名正言顺,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再敢迟疑,便是抗命!”
周瑜的中军大帐里,灯火通明,映着帐内众人凝重的脸。太史慈被亲兵扶到案旁坐下,左肩的甲胄已被卸下,伤口处的衣衫被鲜血浸透,凝成暗红的硬块。军医捧着药箱快步上前,刚要动手拔箭,却被他按住了手腕。
“就在这儿弄。”太史慈的声音有些发紧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却硬是没哼一声,“帐里的事,我得听着。”
军医不敢违逆,只得取出烈酒消毒过的匕首,小心翼翼地抵住箭杆。“将军忍着些。”话音未落,猛地一用力,箭头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,溅起的血珠落在案上的舆图上,洇开一小片红渍。太史慈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帐内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帐外的风卷着寒意进来,蒋钦率先按捺不住,一掌拍在案上:“大都督!这口气咽不下!吕蒙小儿暗箭伤人,咱们为何不趁势攻城,踏平舒县,活捉那厮报仇雪恨?”
周泰也跟着点头,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,眼中怒火熊熊:“末将愿带敢死队为先锋,今夜就登城!”
马超带来的将领们更是群情激愤。徐晃往前一步,铁甲碰撞出声:“大都督,我西凉铁骑何曾受过这等屈辱?太史慈将军为先锋,反倒中了冷箭,若不还以颜色,岂不坠了我军威风?”庞德、张绣等人也纷纷附和,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燥热,仿佛随时能点燃起来。
太史慈包扎完伤口,用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,看向周瑜:“大都督,末将也不解。方才阵前,他们分明已有动摇,为何……”
周瑜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愤慨的脸,最终落在案上那片被血渍染红的舆图上。“诸位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白日里让子义(太史慈字)阵前喊话,本是想复刻吴郡的路数——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让守城的将士看清世家的算计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在舒县的位置:“可吕蒙比全琮、薛综那些人清醒得多。他看出了我们的意图,索性将计就计,借那支冷箭逼我们动手。”
“逼我们动手?”蒋钦不解,“难道打起来对他们有好处?”
“好处大了。”周瑜冷笑一声,“舒城上的守军,大半是伯符当年带出来的旧部,对咱们本就有旧情,只是被吕蒙、张昭等人用‘主公是孙权’‘周瑜是叛逆’的说法蒙住了。真要是打起来,箭雨刀枪无眼,他们的同袍死在咱们手下,那些原本观望的人,只会觉得‘周瑜果然是来屠戮江东旧部的’,反倒会抱成一团,同仇敌忾。”
他看向太史慈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:“子义这一箭,虽痛,却让我看清了吕蒙的心思。他就是想逼咱们攻城,逼那些将士彻底站到他那边去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下来。徐晃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末将鲁莽了,没瞧出这里面的弯弯绕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周瑜摇头,“换作是谁,见子义中箭,都会动怒。可咱们不能只凭血气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那些守城的士兵,大多是田间出身的汉子,跟着伯符打过仗,盼的不过是安稳日子。如今被世家裹挟着守城,心里未必情愿。真要杀起来,死的都是江东的子弟,伤的是江东的元气,最后便宜的是谁?是那些躲在秣陵城里的世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