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又是以何为生的呢?这问题一经自己抛出,即有种细思极恐之感。他凝聚心神,追溯到当年砸锅卖铁,安葬完爹爹,再来是娘亲。娘的七七那天,天色阴沉,下着雨。在延宁寺做完法事回到家中,他再无求生意志,跳入内院中庭的井中。
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淹没了他的神志。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七窍之中,灌入丹田之内,将他的体内占据,甚至荡涤;他没有任何控制力,却有全然的感知能力,似有什么在变化、联结;然后,他被强烈的水流冲出,落在了井边的石子花.径上。坠地的痛比不过肺中的骤然清爽,来自空中的雨水,仍打落在他周身。
萧为猛地惊醒,睁眼一看,天色已成将夜的群青,屋内一片暗寂,只有枕边有什么闪着微光。是那面铜镜。
他起身将那铜镜,用一方洁净布帕包了,收在怀中。铜镜小巧,长不过一掌,贴在胸口,如护心镜般。只是是福是祸,是真是幻,他难以辨明,只有温热了那块铜的心口,告诉他自己还是个人。这是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是个人,是这么值得珍重的事情。
那次溺死不成后,他开始绝食。其实也不能算是绝食,只是没有进食的欲望。当时的他不知道,自己身体的某处已经产生了变化,并不是想要饿死,就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饿死的。
他平生所爱,都已失去,那以后所见之人情冷暖,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让他对世间凉薄感受至深。没有人关爱的他,已经失去了为人的条件。然而他也不能去阴间和他们团聚,他只是变得瘦弱,只是停止了生长,被困在了过往的安详中。
他出不来,他放弃了。他也想过,重新爱上谁,可惜他太年少稚嫩,读书又不笃信,爱质疑。他很难坚定地去相信什么,再执着去追求。在虚空之中,年复一年,转眼已是第五个春天。雨水下过两三百次,晴天更是千日以上;六棱城的商贾们,早已做成了亿万笔生意,兴兴隆隆,生生不息,顺着河水江水,天下货物在此集结分配,再流向东西南北......只有在萧瑟祖宅之内,他的时间是静止的。
如今他却想活了。不只是因为这道士点醒了他,是他自身的什么,觉醒了。他找出尘封已久的橱柜里,最后几截蜡烛,打着火石点了灯:这屋中已经五年没有照过灯光了。
微弱火光,映着他浅淡的影子。他摸摸胸口,这法宝,他还不忍面对。暂且放着。正思索间,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。春雨贵如油。萧为竟轻轻笑了。
一条灰色小蛇,从中庭边渐渐积水的排水槽,轻轻游进了屋内。
☆、妄想
“萧为,萧为......”极其柔和的音色。
有什么似在唤他。他猛地转身,朦胧之中屋内并无他物。是否雨声太促,产生幻听了?
“萧为,萧为......”又是那个声音。
“谁在那里?......”那里是哪里,他也不清楚。
“萧公子,低头看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