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回忆一边慢慢道:“拜入师门以后,家里人时常来给我送些东西,有时候也会暂住几日,师尊他经常闭关,只有偶尔才会遇上,遇上的话就邀请他一起用饭,但答应的次数屈指可数,更多时候,他都独自待在后山的小楼里,晚上点了烛火,远远能从纱纸窗户上瞧见模糊的人影。”
江练听她说着,混着记忆里的画面,朦朦胧胧勾勒出一个窗框里清寥安静的侧影,像是失色的古老画作,岑寂又清迥。
他心想,师尊大概是不想打扰你们的相聚。
但他自己怎么办呢,江练又难过起来,区区百年,金陵繁华依旧,可老树不再,旧宅换主,他和自己的家人已经不可能再相聚了。
“山中无甲子,我一个人练剑,也会突然之间想家,于是忍不住去猜,或许师尊偶尔也会觉得孤寂,”向南歌冲他笑了下,语气依然平和,不见可惜,“但我一直没能和师尊亲近起来,或许是因为性别,也可能是因为性格。”
“我和二师弟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和师尊最亲近的人了,但仍然有一段不小的距离,仙不过是山中人罢了,山在世间,人也在世间,红尘寥落,孤身难捱,因此,有人比我们与他更亲密,我觉得很高兴。”
“至于偏心,你不必觉得有负担,偏心是正常的,”她目光忽然往上抬了下,三楼顿时传来跌撞和吸气声,她忍不住莞尔一笑,大大方方道,“你看,也有人对我偏心。”
江练不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跟着笑。
“谁都不可能指望世界上每个人都偏心于自己,若是因为少了一份爱就怀恨在心,那未免也太自视甚高,”向南歌说着,眼里清明坦荡。
“但如果有人爱你,好好地接受就是了。”
-
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询问交谈,随着开门声和脚步声渐渐消失。
“江练?正好我来找……咦?”
在看清他表情的一瞬间,那个尾调变成了略带疑惑的上扬。
雨天师在楼梯口驻步,面色古怪地看着他,真诚地发出质问:“你在干嘛?”
江练还在发呆,反复琢磨着刚刚那段话,满脑子都在感慨师姐人真好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:“在想大家都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