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玉开门出去,找到那汉子,要了点山里人家常用的草药泥,又借了剪子、白布,折回房里。

他躺在床上,偏过头看她。

她是南方人的小身子,此刻很显出些疲态,不过她什么都没说,把白布撕开了,端着一堆东西朝这边来。

她同他笑了笑,很温柔的那种:“我给你看看伤。”

剪子剪开他的裤脚,膝盖上一片狼藉,血浆混着泥沙。

上玉小心地用巾子帮他清理了,再敷上草药泥,草药泥有一股辛凉的味道,最后她用白布缠了几圈固定。

不知是那药的缘故,还是没力气了,整个过程他都没喊一声疼。

上玉揉了揉他的脑袋,表示赞赏。

做完这些,她已经很疲累,房中只有一张床,当然只能让给他,她披着毯子,倒在床沿上,不过片刻功夫,就睡着了。

她做了个梦。

但这个梦很混乱,她梦见了多年不见的义父,还有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孃嬢。

所有的画面,最后都变成了同一张脸——

叶比木。

他说他叫叶比木。

在赫连府的花园里,他笑着问她,是不是曾经死去过?

那一瞬间,她惶恐,她震惊,她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。

他知道她重生的事。

“你是谁?”

她听到自己这么问他。

他当然猜到她会这么问,笑道:“公主不必如此戒备,在下并无恶意。”

她倒不怕他怀揣恶意,且不说死而复生本就天方夜谭; 如今她已身在丹熙,纵拿此事做文章,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?

她真正惊惧地,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?

两个原因——

要么他与她有相同的遭遇。

要么……

她打了个寒噤,在他还想再同她说点什么的时候,熊孩子正巧回来,于是他就走了。

走之前只留下一句:“在下与公主,必有再见之日。”

上玉睁开眼,醒了过来。

看外头,天刚蒙蒙亮。

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倒在床上,熊孩子被挤到里边,额上出了一头虚汗,上玉有些不好意思,拧了巾子给他擦脸,他的额头有点烫,也不知是不是发烧了。

她再次掀开被子,瞧他的伤口,还好,没渗血,只是靠这样终归不够,必须想办法通知鹞子和黄钟。

上玉站起身,打开门,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,院子左边的一棵树上开着白色的佛荼花。

她跑过去,鬼使神差般地折下一枝,拿着它进了屋。

佛荼花搁在熊孩子的枕边,她笑了:“卫……阿白,你闻闻,挺香的,是不?”

男人没有醒转,更无回应,上玉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:“昨天,谢谢你。”